第八十六章 万骸困灵阵-《君见妖否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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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鸦眼中厉色一闪,正要不顾代价,施展某种秘术强行破阵——
就在这时,那始终笼罩着花见棠的、稀薄的寂灭场域,在这充满了疯狂、痛苦、扭曲“存在”与激烈“消亡”的极端环境中,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冷水,骤然……沸腾了!
不,不是沸腾,是某种更深层次的“苏醒”或“共振”!
花见棠感觉周身一轻,那股禁锢灵魂与生命力的阵法力量,在靠近她身体数丈范围时,如同冰雪遇到炽阳,无声消融!就连那些疯狂生长的骨刺,也似乎畏惧着什么,在她附近生长得格外缓慢、扭曲。
而她自己,并未感觉到子书玄魇的“目光”聚焦。更像是……她体内全力运转的《万骨衍天经》骨元,与这充斥着死亡、骸骨、痛苦灵魂的“万骸困灵阵”,以及更深处某种更加庞大、更加古老的“骨”之法则(或许是这片大地下埋藏的、属于上古战场的无尽骸骨?或许是血林盟实验扭曲的“骨”之概念?),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?
这共鸣,以她为媒介,似乎……隐隐牵动了那始终“跟随”着她的、更高层次的存在!
高台上,那名金丹初期的血袍老者脸色大变,惊骇地望向花见棠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:“不可能!她的骨源……怎么会引动‘万骸大阵’的本源反噬?!不,不对!是……是更高位的‘寂灭’!”
他话音未落——
整个地下空间,所有的声音、光芒、能量波动,瞬间被一股更加宏大、更加绝对的“空无”所覆盖、压制!
不是从花见棠身上发出,而是仿佛从这片地下空间本身、从那些无尽的痛苦骸骨与扭曲实验中,从这血腥罪业的“存在”本身,逆向“抽取”或“吸引”而来!
一道寂寥的玄色身影,并未显形于花见棠身边,而是直接“浮现”在了这地下空间的正中央,在那翻涌的血池之上!
子书玄魇!
他仿佛是从这满池的鲜血与痛苦中“析出”,又像是被这极致的罪恶与扭曲所“召唤”。
这一次,他寂灭的眸子,不再是纯粹的虚无。那猩红的光芒,如同被点燃的余烬,骤然变得明亮、炽烈!不再是微弱的闪烁,而是如同两轮即将沉入血海的残阳,燃烧着冰冷而暴虐的光!
他“看”向下方翻涌的血池,看向那些浸泡的残缺躯体,看向培育槽中扭曲的雏形,看向高台上惊骇欲绝的血袍老者,看向这整个充满了亵渎与痛苦的“存在”。
然后,他缓缓地,抬起了右手。
没有滔天的气势,没有毁灭的能量洪流。
只有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“意志”。
仿佛在说:此等“存在”,不应留存。
寂灭的场域,不再是稀薄的雾霭,而是化作了实质的、无形的潮汐,以他为中心,向着整个地下空间,无声地、却又无可阻挡地……扩散开来!
所过之处——
翻涌的血池,瞬间凝固,然后如同镜面般破碎、消散,连同其中所有的血肉残躯。
那些培育槽、手术台、符文阵列、邪异工具……如同被时光加速了亿万倍,风化、崩解、化为最原始的粒子,归于“无”。
正在围攻小队的血林盟邪修、畸变体、守卫……他们的身躯、灵魂、武器、护甲,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,没有惨叫,没有抵抗,就那么干干净净地消失了。
高台上的金丹老者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厉啸,爆发出全部的血色邪光,试图抵抗!但在那寂灭潮汐面前,他的抵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,瞬间熄灭,他连同那面血镜,一同归于虚无。
甚至连那庞大的“万骸困灵阵”,那些狰狞的骨刺、血色的符文,也在接触到寂灭场域的瞬间,寸寸崩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整个地下空间,在短短几息之间,被“清理”得干干净净!只剩下最原始的、灰白色的岩石洞壁和地面,以及……惊魂未定、呆立原地的影鸦小队众人。
所有的邪恶、血腥、痛苦、扭曲……都被那纯粹的“寂灭”之力,彻底抹除。
子书玄魇的身影,静静悬浮在原本血池所在位置的上空。他眼中那炽烈的猩红光芒,在完成“清理”后,并未立刻熄灭,而是如同燃烧后的灰烬,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余温,缓缓扫过下方。
最后,那目光,落在了花见棠身上。
这一次,不再是漠然,不再是空洞。
那猩红的眸子深处,仿佛有极其遥远的、破碎的影像一闪而过——是无数骸骨堆积的山丘,是冲天而起的血色与玄光,是冰冷王座上孤独的身影,是……一声模糊的、仿佛来自亘古以前的叹息?
花见棠与那目光对视的瞬间,感到神魂剧烈震颤,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洪流试图涌入她的识海,却又被一股更加宏大的寂灭之力阻挡、湮灭。她只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充满了痛苦、暴戾、以及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空洞的情绪碎片。
然后,子书玄魇眼中的猩红光芒,如同潮水般退去,重新被深不见底的寂灭所取代。
他最后“看”了一眼这已被彻底“净化”的、空荡荡的地下空间,身影开始缓缓变淡,仿佛要融入这片新生的“虚无”之中。
但在即将完全消失的刹那,他微微偏头,似乎……朝着花见棠的方向,极其轻微地,点了一下头?
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,更像是光影变幻造成的错觉。
随即,他彻底消失了。
连同那恐怖的寂灭场域,也如同退潮般,迅速远离、消散。
地下空间中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影鸦小队众人粗重的喘息声,以及劫后余生的、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茫然。
花见棠脱力般单膝跪地,琉璃肋骨化作流光收回体内。她脸色苍白,额角渗出冷汗,刚才那一瞬间的目光接触与信息冲击,让她识海隐隐作痛。
影鸦缓缓走到她身边,伸手将她扶起。这位向来沉稳冷峻的妖族将军,此刻脸上也残留着未曾褪去的惊悸与复杂。
“他……是为了‘清理’这里而来的?”影鸦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花见棠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或许……是。但也可能,是因为这里聚集了太多极致的‘恶’与‘痛苦’,吸引了他。或者……”她看着子书玄魇消失的地方,低声道,“是因为我们在这里,战斗,濒临死亡……而我体内的骨元,与这里的‘骨’……产生了某种共鸣,将他……‘引’了过来。”
无论如何,结果是,黑石堡地下最大的毒瘤,血林盟的这个重要实验场,连同里面的所有邪修、证据、罪孽,都在子书玄魇那不讲道理的“清理”下,化为乌有。
他们此行获取证据的任务,可以说彻底失败了,因为连证据本身都被抹除了。
但,从另一个角度看,这罪恶之地被彻底铲除,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“证据”和结果。只是,这结果的方式,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和控制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黑石堡上面的魔族很快会察觉到地下异常。”影鸦压下纷乱的思绪,恢复统帅的冷静,“我们立刻原路返回!虽然证据没了,但我们的亲眼所见,就是铁证!血林盟、上官弘……这笔账,绝不会就这么算了!”
众人互相搀扶着,带着满身伤痕和复杂难言的心情,沿着来路迅速撤离。
当他们重新回到那个被伪装好的矿道入口,撬开缝隙,钻出悬崖,沐浴在荒原冰冷夜风中时,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。
回头望向黑石堡,那座狰狞的堡垒依旧矗立,幽绿魔火摇曳。但谁能想到,其地下最深处的罪恶核心,已在方才那无声的寂灭之中,彻底烟消云散?
而那位造成这一切的玄色身影,此刻又在何方?是否依旧在荒原的某个角落,寂寥地行走,漠然地“清理”着下一个目标?
花见棠望着西方深沉的夜空,感受着那重新恢复稀薄、却依旧如影随形的寂灭场域,心中一片冰火交织。
危机暂时解除,但前路,依旧被那寂灭的阴影和更深重的谜团所笼罩。
她,和这些妖族,乃至整个西陲的命运,似乎都被一根无形的线,与那位失去记忆、只剩下本能的“王”紧紧相连。而这根线,正变得越来越清晰,也越来越……令人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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